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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里不知身是客 ——曹雪芹的人生悲情(五)

作者:燕子 来源:未知 发布时间:2017-10-18 11:16 点击数:
 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 

      

 作者简介
        刘金星,男,河北沧州泊头人,1991年毕业于解放军艺术学院文学系。80年代初开始发表作品,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《漂亮疤痕》《一二三四像首歌》《大水》《五月麦花香》,长篇传记文学《黄继光的故事》《大师的巅峰时刻(文学卷)》等。在部队服役18年,带过兵、从事过新闻宣传、搞过文艺等,曾荣立二等功一次,三等功两次。转业到地方后,先是从事机关事务工作,后转入文学机构。曾任河北省作家协会创联部副主任、《河北作家》执行主编,现为《人物周报》社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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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 时至乾隆二十三年,公历1758年冬天,雪芹应敦敏敦成之邀,来到宣武门内太平湖敦氏家里参加宴会。毕竟皇室家族,参见宴会的倒都是名流贤达。雪芹尽管出门前梅小姐和蕙兰帮着捯饬了一番,站在这些衣饰华丽的达官贵人中间,还是有些不协调。敦成不管这些,亲热地拉着雪芹的手芹圃兄长芹圃兄短的说个不停。敦敏老成持重些,与雪芹亲热交谈两句,则一一介绍给来宾。吏部侍郎兼皇家画院院长董邦达早就知道雪芹的文名,特别是他对书画的独到见解十分赞赏,于是劝说他到皇家画院任职,曹雪芹婉言谢绝了。后来雪芹刊刻《废艺斋集稿》,董邦达主动提出为其中一册《南鹞北鸢考工志》写序。
      雪芹不去皇家画院任职敦敏感到遗憾,特别是后来与弟弟一同来西山拜访雪芹,看到全家衣食无着的惨景,更是不胜唏嘘。他们曾在雪芹成婚的时日见过梅小姐,那时天生丽质,面若红玉,才几年的功夫,而今面容憔悴,一副病恹恹的模样。再看丫鬟蕙兰,刚刚三十出头,却已青春韶华不再,靓丽容颜无存,手上青筋毕现,眼大而无神。倒是头大体胖的雪芹,只是肤色微微有点黑,其他变化不大,依然健朗善谈。后来敦成为此还写了一首诗作为见证:“满径蓬蒿老不华,举家食粥酒常赊。衡门僻巷愁今雨,废馆颓楼梦旧家。司业青钱留客醉,步兵白眼向人斜。阿谁买与猪肝食,日望西山餐暮霞。”
       却说正待敦氏兄弟为雪芹一家唏嘘感叹之际,有一小儿挑帘进来了。不用问,敦敏、敦成很快就猜出来了。小儿约四五岁,正是童言无忌的年龄,进来就问敦敏敦成是否带好吃的了。还未容他们答言,蕙兰慌张进来抱起孩子就走。敦成随后跟了出来,问蕙兰村里可否有酒馆,蕙兰说,小孩子么,见到客人即使不饿也总会张嘴要吃的,二爷千万别当真!敦成也不答言,独自出去了。过了一会儿,敦成急匆匆回来进门就喊,你们猜我带谁来了!
       敦成在酒馆买酒买菜巧遇好友张宜泉。张宜泉也辞去公职来到西山黄叶村,开办了个私塾教馆,正愁聘不到饱读诗书的先生,听敦成说大名鼎鼎的曹雪芹也在此地,于是欣然一同前往拜谒。早在京都时,张宜泉曾赋诗称道雪芹穷死不当差,饿死不进画苑的骨气和品格: “爱将笔墨逞风流,庐结西郊别样幽,门前山川供绘画,堂前花鸟入吟讴,借问古来谁得似,野心应被白云留”很是钦羡雪芹闲云野鹤般的生活,于是效仿先生隐居山林。来后但见雪芹家徒四壁,缺衣少粮的境况,又颇为心痛。于是劝说雪芹创作之余,走出书斋登讲台,执三尺教鞭,授业解惑。同时再三强调,他的教馆非官差,来去自由。雪芹有些心动,敦敏敦成帮腔劝说,终于定下来。于是,西山相逢的四位诗友,乘兴游览了古刹名胜之后把盏对饮,诗酒唱和。雪芹先唱:“白傅诗灵应喜甚,定教蛮素鬼排场!”敦诚拍案叫绝,盛赞雪芹:“知君诗胆昔如铁”。张宜泉立即唱和:“君诗曾未等闲吟,破刹今游寄兴深。寂寞西郊人到罕,有谁曳杖过烟林。”敦敏赞雪芹:“碧水青山曲径遐,薛萝门巷足烟霞。寻诗人去留僧舍,卖画钱来付酒家。”对饮至迟暮方恋恋不舍散去。
       此后,雪芹度过了一段比较安定的生活。一面在村里教书,一面续写《红楼梦》。辛苦一点,可衣食有了着落。雪芹每写一回,蕙兰便帮着誊抄,梅小姐则对小说细心研读,然后提出修改意见,一家人倒也其乐融融。可是好景不长,大约乾隆二十五年,公历1760年初春,梅小姐突遭染病,撒手人寰。虽然雪芹对医术颇有研究,来此居住期间,曾为许多乡民治好经年沉疴,现今却无力治愈心爱的妻子,直落得生死两茫茫。妻子梅表妹的去世,给雪芹几乎致命的打击。好长时间,沉浸在丧妻之痛里,不能自拔。《红楼梦》的创作也停顿下来。后来友人想撮合蕙兰与雪芹结为秦晋之好,无奈雪芹视蕙兰为至亲姐姐,心理上无法纳为妻妾。蕙兰也不同意,尽管一直爱着少爷,也多次在梦里渴望成为少奶奶,现今人老珠黄,朱颜已改,怎还配得上才华横溢的少爷!能辅佐少爷完成这部旷世之作,已经心满意足了。再加上这一年雪芹终因才学过人、文名过大,被拔举为优贡生。蕙兰暗自高兴的同时,也自觉距离梦中姻缘又远了一步。这一年雪芹三十五岁,蕙兰三十七岁。
人到中年的蕙兰,随着雪芹南游带回的那个女人走进西山,与少爷的姻缘之梦彻底破灭了。此按下不表,单说雪芹重返南宁的悲遇巧合。
       雪芹是应两江总督尹继善的邀请,才得以重返江南的。尹继善并不认识雪芹,他刚来南京做官的时候,雪芹恰好举家北上。他的总督衙门与曹家老宅相邻,日子久了,他才日益体会到曹家祖孙数辈,在江南一带历时六七十年之久,深得人心,远非一般俗常仕宦可比。尹继善爱才好士,扬风书雅,对曹寅的为人与文采早有倾慕之心,再加上宦地相同,官职联属,尹继善自然留意于访询曹家的现况和子孙的下落。恰逢乾隆南巡,尹继善负责接驾,便很快想到了曾三次接驾的曹家,只是不知曹家后人曹雪芹的下落。后差人到京城打听,才得知虽已落魄的雪芹,在京城诗词、小说名气很大。素知乾隆爷喜好吟诗作赋、结交文人墨客,此次接驾不可少了大才子曹雪芹。于是邀请雪芹前来江南帮助筹备接驾事宜。
       雪芹十三岁离开南宁,弹指间已过二十几年,由少年而成中年了。多少事,从头忆,重游伤心地,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。暂且按下不表,却说雪芹来到南宁,深得尹继善赏识,宾主相得,感情甚笃。闲暇之余,尹继善为雪芹介绍了几位南宁文坛泰斗相见,甚是欢欣。但后来因引见当朝大诗人袁枚,竟闹得宾主不快。雪芹觉得袁枚多叙写身边琐事,多吟风花雪月,风格不高,拒而不见。此举不仅令尹大人甚感不快,也得罪了南京诗坛文苑。后有人常在耳旁说三道四,尹大人更觉雪芹心高气傲,狂妄不行。甚至感觉安排此等不懂礼数的穷酸文人接驾,会贻误大事。终因宾主日益冷淡,雪芹不辞而别。正是因为不辞而别,雪芹才得以在桨声灯影、香艳浮华的秦淮河巧遇李兰芳,才有了此后一段凄艳的爱情故事和文坛绝唱。这是后话,现在我们先介绍李兰芳与雪芹的关系。
雪芹的祖母有个娘家哥哥叫李煦,当年丈夫曹寅曾奏请皇上安排李煦做了苏州织造,不幸的是,雍正二年(1724)他与雪芹的父亲所犯一个罪名,即因亏空公款而获罪抄家。不同的是,李煦家属及其家仆等男女童幼女共二百余名口,在苏州变卖,由于李家为旗人,无人敢买,只好遣散家仆,把李煦一家应留审讯之人押解回京。到京后,亲友帮助斡旋,除李煦外,其余妇孺十口,均交崇文门监督五十一(满族人名)处置,总算逃脱了被官府作价变卖的险境。
       李煦是李兰芳的祖父。李煦没有曹家幸运,还能在京东山再起,过一段短暂的贵族生活。雍正五年,又因过去李煦曾为雍正皇帝的死敌阿其那,买送婢女的旧案被揭,被刑部定为“奸党”,呈报“秋后斩决”,后虽“着宽免处斩”,仍被流放到黑龙江打牲乌拉充当苦役致死。家遭变故,年幼的兰芳沦为奴婢,被人贩子拐卖送进了烟花柳巷。后遇到一个中意公子,为她赎身来到南宁,本想过一生安定生活,可这位公子家人死不接纳,无奈之下,公子离开了兰芳。为生活计,兰芳重操旧业,自甘为娼。只卖唱,不卖身。冥冥之中,也许是在等待一位郎君的出现。但做梦也不会想到,等待的竟是表哥雪芹。相认之后,兰芳当即决定离开秦淮烟花地,与表哥雪芹北上私奔。
       雪芹离京去宁,已一载有余,却使好友时常想念。雪芹离京后,敦敏在诗中记录了思念友人雪芹心境:“短檠独对酒频倾,积闷连宵百感生。近砌吟蛩侵夜语,隔邻崩雨堕垣声。故交一别经年阔,往事重提如梦惊。忆昨西风秋力健,看人鹏翮快云程。”
       非但敦氏兄弟思念好友,蕙兰更是思君异常。她在幽僻的西山照料着雪芹的儿子方儿和一对书稿,唯有不停地抄录和研读少爷的着作,才可排遣心头寂寞,淡化思念之情。
忽一日,雪芹进得家门,那份狂喜无以言表。雪芹独自离京,今日却是两人归家。但见那女子,生得明媚皓齿,粉妆玉琢,好似天仙降临此地。好似在梦中见过,又仿佛是前世之缘。蕙兰仿佛明白了,那是少爷的姻缘临近了。
      是的,雪芹的二次婚姻开始了。这次婚姻,雪芹的文学创作将走向质的飞跃,《石头记》被李兰芳改名为《红楼梦》,也有了脂砚斋的阅评本。《红楼梦》第四十八回评香菱梦中说梦话,脂砚斋曾有阅批:“一部大书起是梦,宝玉情是梦,贾瑞淫又是梦,秦之家计长策又是梦,今作诗 也是梦,一并风月鉴亦从梦中所有,故曰《红楼梦》也。余今批评亦在梦中, 特为梦中之人特作此一大梦也。”
于是后来,才有了红学家们的吵吵嚷嚷:脂砚斋是谁?
       是李兰芳吗?在下未经细致考证不敢肯定,即使综合各位红学专家研究成果,也难以断定脂砚斋就是李兰芳,或别的什么人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兰芳此后一生都献给了《红楼梦》,包括阅评、抄录和传播。
       眼下,这位青春渐逝,红颜犹存的美丽女子正沉浸在爱情的幸福之中。她似乎还没有意识到,狂放不羁、嗜酒如命、贫困潦倒的表哥,生命已进入了最后的时日:书未成,芹为泪尽而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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